做造纸的，天天跟涂料打交道。涂料这东西，说白了就是胶料加颜料，里头颜料占大头。熟悉颜料的人都知道，不管什么配方，十有八九躲不开一种白色粉末——二氧化钛。它不光在造纸里是常客，汽车漆、塑料色母粒里也少不了，甚至有些食品和药片的包衣里都有它。
那问题来了：白色颜料那么多，凭什么二氧化钛是"白色颜料之王"？
关键就在它的折射率。二氧化钛的折射率特别高，锐钛型大约 2.55，金红石型能到 2.7 以上。光打在涂料颗粒上，折射率差得越大，散射就越猛。它白，靠的是把可见光四面八方弹回去，光没被它吸收掉。所以同样厚度的涂层，二氧化钛的遮盖力能把别的白色颜料甩开一大截——这也是涂料厂愿意为它花钱的原因。
既然它这么好用，那它是怎么来的？
二氧化钛的制备说到底就两条路。
一条是氯化法。
吃的是金红石矿，这种矿里二氧化钛含量很高，通常在 90% 以上。流程不长：把金红石和焦炭扔进沸腾氯化炉，通氯气，高温下一反应，先得到四氯化钛；四氯化钛精馏提纯，再跟氧气氧化，过一道表面处理和过滤除杂，就是我们熟悉的二氧化钛了。这条路线的好处是产品纯、流程短、"三废"少，工艺已经很成熟。代价是它挑原料、投资大，金红石矿本身也不便宜。
另一条是硫酸法。
吃的是钛铁矿，品位低，二氧化钛含量大概一半左右。用浓硫酸把矿"煮"开，先生成硫酸氧钛，再水解出偏钛酸沉淀，把副产品七水硫酸亚铁（就是绿矾）分离掉，剩下的过滤、煅烧，得到二氧化钛。原笔记里那张反应式图，我把它重排成公式，看着更顺：
FeTiO3+3H2SO4→TiOSO4+FeSO4+3H2OFeTiO3+3H2SO4→TiOSO4+FeSO4+3H2O
TiOSO4+2H2O→H2TiO3↓+H2SO4TiOSO4+2H2O→H2TiO3↓+H2SO4
H2TiO3→ΔTiO2+H2OH2TiO3ΔTiO2+H2O
硫酸法的优点是"不挑料"——低品位的钛铁矿、甚至酸溶性钛渣都能用，成本低。缺点也实在：流程长，副产物多，绿矾和废酸处理是个老大难。国内钛白粉产量里，硫酸法占了绝大多数，跟这条路线能吃低品位矿、门槛低有很大关系。
聊到这儿，很多人会糊涂：锐钛型、金红石型，跟金红石矿、钛铁矿又是什么关系？
得把两件事掰开。矿石名和晶型名，是两个维度。矿石分金红石矿和钛铁矿；而最终产品的晶体形态，又分锐钛型和金红石型两种。锐钛型结构疏松多孔，金红石型致密紧实。折射率上金红石型更高一截，耐候性也更好，所以户外涂料、外墙漆更愿意用金红石型，扛得住风吹日晒。
那造纸为什么偏偏最爱锐钛型？一句话：够用还便宜。纸张不露天暴晒，对耐候没那么苛求，锐钛型的遮盖力已经绰绰有余，价格还实在。我在纸厂看配料单的时候，钛白粉那一栏基本全是锐钛型，采购量相当可观——这也印证了它在造纸涂料里的地位。
所以下次再看到"钛白粉"，别只当它是个白色填料。一车车矿石进去，刷上墙的涂料出来，中间隔着两条工艺路线、两种晶型在拉扯。今天先聊到这儿，下一篇换个行业接着扒。